原本在白天清俊爽朗的青年，在這一個瞬間，顯得是那麽地魅惑。葉泉的醉眼移也移不開，迷迷糊糊地撓了撓臉，含糊道：

“黃英，是誰啊……”

那目光深邃，充滿了魔力，簡直讓人移不開眼，仿佛下一刻就會把人的靈魂給吸進去。

葉泉心中一股惡寒升起，好像再和面前的人對視下去，就會發生危險。

面前的……還是人嗎？

葉泉努力地想要掙脫空氣中的束縛，手指朝著酒杯挪動。

“放開……”

陶三郎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般，朝著葉泉移動。越靠近，那種魅惑的感覺就越是強烈，越靠近葉泉就越是動彈不得。

“跟我說實話，你有沒有見過黃——英——”

陶三郎一改之前的語氣，暴烈當中還有著一種殺欲。

他從未見過這種中了魅術還能堅持不開口的人類，一定有古怪！

葉泉已經艱難地破開層層凝固空氣，抓住了那海碗。偏偏面前的陶三郎猛地增大了妖力，朝著自己撞了過來。

明明看著是個人類模樣，誰知道，撞過來跟個大卡車一樣。

葉泉猛地吐出了獻血，衣服被扯破，露出了胸口的那墨綠色吊墜。他嘭地一下掉在了地上，連忙抓著酒碗就跑。

但那陶三郎怎麽會讓他跑掉？

忽然之間，風雲變色，原本高大清瘦的陶三郎，身上的衣服撲簌撲簌都掉了下來，變為一株超過三米高的菊花。

菊花身上射出片片綠葉，朝著葉泉逃跑的方向，眼見著要形成綠繩將葉泉卷回來。

那一刻，葉泉的身上綠光大作，一股猛力沖了過來，直直地將那棵菊花樹撞到後退了幾米。

葉泉跌倒在地上，塵土落下來，他看清了面前的高大菊花，還有院子裏各種蠢蠢欲動的小植物，整個人都驚得走不動了。

這……這……他又遇到妖了！菊三郎竟是一只真正的菊花妖！

想到這，葉泉憤憤開口：

“剛剛還把酒言歡，一言不發就要取我性命？”

“就算是妖，也不帶這麽不講理的吧！”

想想句芒第一次攻擊他，也是因為失去理智了，這個陶三郎，明明那麽清醒，說不定一點沒醉，竟然想要殺他。

那菊花妖原本豎起兩個巨大的粉色花苞，正對著葉泉，威脅著他，聞言才開口：

“我問你，你身上的靈氣從哪來的？你個人類，如何有如此濃郁靈氣，有沒有見過其他的菊花妖？如果你敢說謊的話……”

“我就弄死你！”

葉泉根本就不知道什麽靈氣不靈氣的事，他身上的靈氣，難不成是句芒造成的？

“我根本就沒見過什麽菊花妖……”

葉泉的話音還沒落，就聽得空氣中風聲大作，天空中猛地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聲音，一道綠光，像刀劍朝著他們劈了過來。

綠光落在菊花身上，陶三郎痛苦地喊了起來。

他轉過身去，身上的綠葉和粉色花瓣齊發，還抖出來一團黃色花粉，朝著那黑影射去。

葉泉震驚地看著天空中的長發男子，不是句芒，又是誰？

句芒，來救他了……

“小心花粉，他的花粉會魅惑人！”

高處的句芒瞥了一樣地上的葉泉，對方像個傻子一樣蹦蹦跳跳，還喊著什麽，看起來沒什麽大礙。

他冷冷地勾起了嘴唇：

“雕蟲小技，你剛剛說那要殺誰？”

葉泉是他看上的靈氣源頭，他還想找到原因呢。從哪裏來的野妖怪，還敢動他？

句芒的手中幻化出了一條綠色柳枝，朝著陶三郎攻擊來的東西輕輕一甩，那些把葉泉打到吐血的玩意，便化為齏粉。

“你要殺他？”

句芒的話音落下，便猛地移到陶三郎的身邊，朝著頂端那朵大花苞，狠狠一甩，就聽得陶三郎一身慘叫，身型小了一半。

這妖的妖力太厲害了！他根本打不過！

陶三郎想要拔起根部就跑，誰知空中的句芒給了他一腳，直接將這高大的菊花按倒。

期間不斷地有枝葉折斷的聲音，混著陶三郎的喊叫，原本兩方的戰鬥，已經完全成為一方單方面的毆打了。

“先生！我錯了！我並不想殺葉泉！我只是想問他——啊——”

一枝大的枝子在句芒的手中，被彎了起來，葉泉看得都痛，那陶三郎也是不停地顫抖掙紮，連聲呼痛，忽然之間，綠光一閃，他變作了人形。

身上傷痕斑斑，一只手臂被句芒扭著，原本好看的臉都給打腫了。

“別打了……別打了……”

“句芒，他確實沒有殺我。”葉泉咳嗽了下，站到了句芒的身邊，“把他打死了，誰來給我們供貨？”

“是啊！我，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我姐姐的蹤跡。葉先生，葉先生！我願意把花打折賣給您，讓您的朋友松手吧。”

葉泉這麽一聽，心裏更是動搖了。他蹲下來，和陶三郎被打腫的一只眼對視：

“你說的黃英，就是你姐姐？我根本就沒聽過，根本就別說遇到過了。句芒，你呢？”

句芒沈默著搖頭，他依舊沒松手。

“那你為什麽懷疑我？”

“您寄過來的靈芝酒裏靈氣十足，我以為……”

葉泉拉拉句芒的衣角，他這才松開手，狼狽的陶三郎，站了起來，又撲通一聲跪到了句芒和葉泉面前。

葉泉從來沒被人這麽跪過，不由地跳腳。旁邊的句芒卻是眉毛都沒擡一下，這小妖最多不過三百年，在他眼裏，還真就跟一棵草一樣。

“葉先生！我陶三郎此生從未求過什麽人，現在，我求您和您的朋友，幫我尋找我的家人。”

“如果找到了，我願意將所有家產雙手奉上！我陶三郎願意永生永世為仆！”

這誓言也是不一般，他說著，從頭頂浮起一朵粉色的小菊花，層層內包，正散發著清香和柔光。

葉泉不知道這是什麽，句芒卻是低頭看了一眼，便抓住了：

“妖心？”句芒忽略了葉泉的好奇目光，仔細打量了手上的妖心一番，這妖心是妖最核心的部分，修為越高妖心的價值越高……他以前是從來不屑於吃妖心的。

看來這菊花妖還有一二分真心。

他哼了一聲，把那妖心一推，又落回到陶三郎的頭上。

“將你的事，緩緩道來。”

既然要緩緩，一片狼籍的室外怎麽能行？陶三郎從地上爬起來，一瘸一拐地進去，青衣一拂，桌上什麽都沒了，就剩下熱水和菊花茶。

原來這陶三郎是兩百多年前成妖的，與他一同成妖的還有姐姐黃英，黃英喜歡上了世俗中人，並成了家。有一回陶三郎在外行商，卻被歹人打傷，不得已化作原型養傷。

誰知這一養，時間竟過了一百多年，整個人間和妖界都變了。

原本常見的妖，在人間蹤跡難尋。原本弱小的人類，忽然間有了科學技術的加成，馳騁在這人世界。

陶三郎操起了舊日的花商買賣，也是希望能找到姐姐和家人。也聽了些奇聞逸事，有些人類會拿妖來延年益壽，說不定葉泉就是這樣的人，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場試探。

葉泉聽得目瞪口呆，難以置信，陶三郎竟然活了兩百多年，比他們都要大……說起來，句芒有多少歲呢？應該也很久了吧。

“妖也會被人抓起來利用？”

陶三郎笑了笑，臉色蒼白，目光十分可憐：

“是啊，人的狡猾和善良都讓妖心驚。希望我姐姐不會有事吧……”

從他醒來已經二十年了，這二十年裏他從來沒停下尋找姐姐，但也從來沒成功過。有多少次失望，他已經記不清了。

句芒聽著葉泉和陶三郎的對話，忽然插嘴道：

“兩百年前，成妖還很容易？為何現在靈氣如此稀薄？”

“也不是那麽容易。”陶三郎把手中的茶水放下，“也許是人類勢大，他們不再相信靈異精怪，妖也就不那麽常見了。但靈氣確實沒以前充足了。”

句芒輕扣了下桌子，他說了句難怪。難怪這兩三百年的妖怪，沒有多少妖力，隨便打兩下就服了。

“幫你可以。”

“太好了！謝謝恩人……不知您的姓名……”

葉泉在心裏為句芒捏了把汗，句芒不過是個桃花妖，打得過菊花妖，還能有實力幫他找人嗎？

“他叫句芒。”

“句先生！葉先生！此生大恩大德，某沒齒難忘！”

眼見著陶三郎又要磕頭了，葉泉連忙制止了他：

“我們早不搞封建那一套了，如果句芒幫到了你，那買花打折，如果沒幫到……”

陶三郎從地上爬起來，瀟灑一笑：

“依舊打折！就當交個朋友了。”

葉泉笑了起來，眼睛圓圓的，應該是在計算到底能省下多少錢。

有句芒在這裏，安全感爆棚了。即使晚上經歷了這麽件事，他還睡得挺香。

陽臺上的窗戶微響，床上的葉泉皺了下眉毛，翻了個身，臉正對著窗戶。

飄蕩的窗簾邊上，正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，身後一對黑色羽翼煽動，窗簾更是搖個不停。

那人一直盯著床上的葉泉，許久，天上的月光斜斜照射下來。

映出那人血紅血紅的眼。

“葉泉……”

葉泉猛地睜開眼，從床上跳起來，到處空蕩蕩的，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在房間裏肆虐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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